。”
赵猛把他拖走了。
声音消失在太和殿门外,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,什么都没剩下。
沈渡站在原地,手心里的汗已经凉了,攥着笏板的手指发僵,一根一根掰开才能松开。
萧衍坐在龙椅上,目光扫过朝堂。
“还有谁要为李崇说话的?”
没人吭声。
“还有谁觉得李崇冤枉的?”
还是没人吭声。
“很好。”萧衍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百官跪送,沈渡跟着跪下,额头触地。金砖是凉的,凉意从额头一直渗到骨头缝里。
他听见萧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,一下一下,敲在他太阳穴上。
退朝后,沈渡没去御书房。
他回了自己的屋子,关上门,坐在桌前。
手还在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。
前世他写完一个重大项目上线之后也会这样,手抖,心慌,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。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,凉的,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赵谦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“沈兄,你今天在朝堂上,李崇看你的那个眼神……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赵谦走进来在对面坐下。“沈兄,我怕他会报复你。李崇虽然被抓了,但他的人还在。他的人不会放过你。你动了他们的财路,动了他们的靠山,他们恨不得吃你的肉。”
沈渡知道他说的对。
李崇倒了,但太后还在。钱多被抓了,郑义被抓了,但他们的同党还在。那些人在暗处,在沈渡看不见的地方,磨着刀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这么做?”
“我不做,谁做?”赵谦张了张嘴,最终没说出话来。他站起来拍了拍沈渡的肩膀,走了。走到门口忽然回头。“沈兄,你要是出了事,你娘怎么办?”
沈渡愣了一下,他差点又忘了原主还有个老母亲。
上次太后派人去接,被萧衍的人拦下了,之后萧衍把老母亲安置在了城外的一个庄子里,有人保护。
他去北疆之前本想去看一眼,但没来得及。
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赵谦看了他一眼,关上门走了。
沈渡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。今天是个阴天,云压得很低,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盖在天上。
有人敲门。不是赵谦,赵谦敲门是用拍的,这个是用叩的,两下,很轻,很有节奏。
“进来。”
福安推门进来,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沈大人,陛下请您去御书房。”
沈渡站起来,整了整衣裳。
“沈大人。”福安忽然叫住他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福安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陛下回来后,摔了一个茶杯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。萧衍摔茶杯?他认识萧衍这么久,从来没见过他摔任何东西。这个人即使生气也是冷着的,冷到骨子里但不露出来。摔茶杯是外露的,是不加掩饰的愤怒。能让萧衍摔茶杯的事,不多。
沈渡快步往御书房走。
御书房的门开着,萧衍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几本折子,手里拿着笔,正在写字。沈渡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桌上放着一个新茶杯,白瓷的,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。
地上没有碎瓷片,福安大概已经收拾干净了。
“陛下,您找臣?”
萧衍头都没抬。“李崇说的话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沈渡一愣。“他说臣赢不了。臣没放在心上。”
“不是这句。”萧衍放下笔,抬起头看着他。“他说‘她要你的命’。这句话,你放在心上没有?”
沈渡没说话。
“朕在想,如果李崇说的是真的,如果她真的要你的命,朕该怎么办。”
沈渡喉咙发紧。
“朕想了很久。”萧衍看着他,“朕想明白了。谁动你,朕诛谁九族。”
沈渡的心跳停了半拍。
萧衍的语气还是那么平,但沈渡知道这是一个皇帝说出来的、最重的承诺。
诛九族,不是杀一个人,是杀一个人全家、全族、全姓。萧衍以前杀过人,杀过很多人,但从来没有诛过谁九族,因为他觉得祸不及家人。现在他说了。
“陛下,臣不值得——”
“值不值得,朕说了算。”萧衍打断他,重新拿起笔,低下头继续写字。
沈渡坐在那里,看着他的侧脸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。
他的眉头没有拧着,他的嘴角没有抿着,他只是在写字。
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,很认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