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,缩在母亲冰冷的怀抱里,看着我的眼神里,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懵懂或依赖,只有满满的忌惮、防备,以及一种过早成熟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真恶心。和他那个父亲,如出一辙。
我将他接回北宫,让他扮作女装,对外宣称,这便是自幼体弱、不宜见人的少祭司——素衣大人。
北宫的祭司,自古唯有女性方可担任。
我和他都心知肚明。
素衣是假的。所谓少祭司将来能成为大祭司,更是天大的谎言。
但这谎言,却阴差阳错地堵住了宫中那些催逼我立祭的老家伙们的嘴。让他们以为我终于妥协,培养了继承人。呵,也算是因祸得福。
计划推进得异常顺利。那个孩子,沉默,隐忍,配合着我们一步步蚕食、瓦解沈家。
最后致命的一击,是由他亲手完成的。鲜血染红沈家祠堂的那夜,我想,他心中快意与痛楚,大抵一样深重。
他母亲和妹妹的衣冠冢,立在我的私人庄园里。他很少去祭拜,仿佛那是一个他不愿触碰的属于软弱的角落。
完成复仇后,他在那两座孤坟前,待了一天一夜。
然后,他便拖着一身仿佛永远化不掉的冰冷风雪,转身投入了他所扮演的另一个身份,另一个牢笼——谢家的沈素衣。
他简直是个疯子。
和他母亲一样的疯子。
竟然用自己的一切,去换一个渺茫的、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?为了那个叫谢昭的人?真是愚不可及,不可理喻!
但,他终究是阿芷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。
我会让他活着。
保命的丹药,续灵的珍材,我从不吝啬于他。他要扮素衣,要待在谢家,要演那场荒唐的戏,只要不危及北宫根本,我便随他去。
我只是……看见他,就会想起阿芷,想起背叛,想起那个破碎的约定。
就会从心底,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厌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