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下台阶,银杏叶落在她白色的头发上,落在她深灰色的大衣肩上,落在她握着拐杖的手背上。
她走了几步停下来,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。
叶子是完整的,扇形的,金黄色的,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微缩的地图。
她把那片叶子夹进了口袋里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——就是她在书桌上写了很多字的那本,藏蓝色布面封皮,边角已经磨得起毛,书脊上的字迹也模糊了。
那里面写满了那些女人的名字。
沈溪,妮娜,小兰,陈秀兰,还有更多更多的,她演过的、没演过的、真实存在的、虚构的、活着的、死了的。
她们都在那本笔记本里,挤挤挨挨的,像一群沉默的、但相互依偎的旅人,在漫长的路上结伴同行。
安慧把笔记本合上,放回口袋,拍了拍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了看头顶的天空。
天很高,很蓝,有大片的云在缓慢地移动,像一艘艘巨大的、无声的船,驶向不知名的远方。
安慧看着那些云,没有目的地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走。
银杏叶还在落,风还在吹,阳光还在照。
这一世,不知道是不是演了太多悲情角色,她总是容易感伤!
安慧八十二岁那年,获得了中国电影终身成就奖。
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,那是一个很大的场馆,能坐几千人。

